| 我們如鏡,映照彼此 |
| 作者 / 吳易澄 | |||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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實習時,和國際醫療行動協會前往位在楠梓的天主堂作醫療諮詢。小小的天主堂擠進五六百位年輕的菲律賓女工,她們幾乎都是同一個造型:長直的頭髮,白色襯衫,以及高腰的牛仔褲。她們的主日彌撒很簡單,一把吉他與集體的清唱;就像顧玉玲的新書《我們》裡頭寫的「中山拜拜」一樣,楠梓天主堂,儼然成為外籍勞工禮拜天的家。
有一大部分的勞工到醫療諮詢攤位來,抱怨頭痛、失眠。當時對精神醫學仍然懵懂的我,還不知道如何教導病患面對典型的焦慮症狀。那時候,社運團體與關心外勞議題的學者,正在推行外勞的親善就醫環境。我也因此才知,外籍勞工漂泊異鄉,在語言隔閡,以及長時間的工作條件下,在台灣看病是很困難的。 在泰國國慶當天,長老教會勞工關懷中心在公園裡舉辦園遊會,醫療諮詢單位準備了一張放大的健保卡海報,教導大家如何就醫。泰籍勞工在草地上群聚著,啖著他們家鄉味的生牛肉,我也淺嚐了小小一片,分享的當下,洋溢著溫暖的笑聲。那年畢業後我離開高雄,在報紙上看到泰勞捷運抗暴的事件,不知道那些人,是否也曾住在集中營般的房舍裡? 去年阿嬤過世,而在阿嬤在病塌上的這段日子裡,越籍的看護阿端每日為阿嬤準備了飯菜,直到阿嬤必須以鼻胃管進食。而那段日子裡,我看著親戚們對阿端的態度,是如何以歧視的言詞跟苛責,包括親人們生病感冒拉肚子,就說是阿端傳染的。我愛我的家人們,卻無法在那樣一個大家都為著阿嬤虛弱的軀體而身心俱疲時,大聲抗議:「你們錯了!」多少時候,我在心裡對著親人們吶喊。外籍看護挪用為家事幫傭,用「乖」、「壞」的字眼,標籤著其實跟我們一樣身而為人的外勞。 來自菲律賓籍Sonia跟我說,她覺得很奇怪,同樣是外國人,為什麼對面安親班的美國人來台灣可以教英語,領高薪?偶爾,我們也聊一些重大的議題,她總是信誓旦旦地說,中國不可能打過來,因為這裡有好幾十萬菲律賓人啊!是啊,我怎麼從來沒有想過,這些被台灣社會以他者看待的外籍勞工(「外」--勞,「外」字總是被加了重音),竟也是保護我們國家安全的保障。多少時候我們關注著台灣社會的人權,以及台灣國的主權。我總認為,關注這個國境裡頭每一個人的人權,與關心主權,其實應該是一致的。 在高雄婦女史料中心,顧玉玲與我們分享著她在台灣國際勞工協會(TIWA)的工作點滴。她把這些點滴,串成一本精采感人的報導文學--《我們》。她在書頁上簽著「我們如鏡,映照彼此」,我驚覺,的確在尋求認同的過程裡,本來就一直存在者你是我,我也是你的惺惺相惜。身為外省第二代的顧玉玲,或許也是因為移民身分,對漂泊者,有更深的同感吧。 透過顧玉玲的書寫與分享,我也漸漸能夠對親人們的態度釋懷,原因在於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,面對異己,能有進步的反省(Sonia也曾經說,來自菲律賓南部的同鄉不好,因為他們是穆斯林,是賓拉登)。互相了解總是第一步。期待像《我們》這樣一本書與分享,能夠讓台灣社會更多人看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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