親愛的小虎：

這是一封很難開始，也很難結束的信……

很難開始是因為當你進入我的生命時，有段時間我仍渾然不覺。你並沒有讓我口腹之慾大開，也沒有讓我為你吐得東倒西歪，我仍像往常一樣，踩著穩健的步伐，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，忙碌於學業、工作與家庭。 可能你知道，具有性別意識的媽咪，仍想在你走進我的生命的同時，還渴望地保有一點自己。

當無數隻驗孕棒上顯示出淡淡的兩條線，且隨著時間逐漸加深、逐漸清晰，我終於慢慢地相信這就是生命的軌跡，剎那間，覺得既神奇又感動。雖然你已經進入我的體內，但是，我的身體很自然地接受你且沒有任何不適，這和連續劇裡演的迥然不同，所以，當周遭的親朋好友得知孕事，帶著興奮地語氣問我：「你有沒有害喜呀？」我都很驕傲地回答說：「沒有！這是個體貼的寶寶！」雖然我清楚地知道，害喜這個現象與孩子無關，而是與母親本身的體質（腹內的脹氣）有關。然而，我還是不免俗地對著肚子裡的你喃喃自語，希望小虎將來是一個善體人意的孩子！

我是蔡小虎。

或許很多初為人父母的人對孩子都有很多的希冀，希望「孩子！將來你要比我更強！」但我對你唯一的期望就是平安、健康地長大。或許有人會調侃我，說這只是孩子未出生前一廂情願的想法，等到出生之後便不是如此想了。我不會馬上否認他們話語的可能性，但是我希望自己能夠盡量尊重小虎是一個全然獨立存在的個體。就像英國的紀伯倫在〈先知〉這首詩裡面所描述的：「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，他們是生命對自身的渴慕所生的子女，他們經由你出生，卻不是你所造，他們與你相伴，但是並不屬於你。你可給他你的愛，但不是你的思想，因為他們擁有自己的思想。你只能圈囿他們的身體而非靈魂……」所以，小虎通過我的軀體而出生，但是，你是屬於更大的一股未知的力量，你的靈魂、思想不是我能控制的，因為你終將有自己的靈魂與思想，我能做的是一直與你相伴，也能從你的角度去看世界，這正是你可以豐富我的生命之所在，然後給你我所能夠給予的全部的愛。

對我來說，你不僅是上天所賜予的孩子，也是兩個家族的長孫。或許你會集所有的寵愛或是期待在一身，比其他孩子受到更細心地照料或是更嚴格地要求，這些都是我無法隨心所欲安排的。從爺爺、奶奶、姑姑、叔叔、舅舅、阿姨等得知小虎的存在，從你的名字的命名到將來的教養方式，從你的外表長相到內在人格，都徹徹底底地被拿出來討論了一遍，原來你是如此地被期待著，光是你的姓名，就是家族期待和社會期待的綜合體。小虎，人類從小就注定與其他人存在著千絲萬縷的關係，雖然我不知道你會以怎樣的姿態去面對這些存在，但我希望你能感恩地、真誠地面對每一個走進你生命的人！同時，在面對你無法勝任的角色期待，我雖然無法代替你承擔這一切，因為你的人生終將自己面對，但我能做你和兩個家族之間的緩衝器，和你一起體會與學習！

最後，你才是媽咪的孩子。我認識你的時間將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你遇到的人都還要多出十個月，這是無可改變的事實，而且我們血脈相連、心靈相通，你在我的體內，和我一同呼吸、一同行走，然後一起成長，這世界上不會再有人比我們之間更加親暱了。即便如此，我仍時常提醒自己你不屬於我，這不表示我不夠愛你，而是我更尊重你是一個獨立的個體，欣賞你所擁有的人格特質與獨特能力。這種對你的愛與獨立的掙扎可能會終其一生使我苦惱著，但我仍誠摯地希望自己有足夠的智慧和勇氣去面對。畢竟，透過「臍帶」，我希望自己給你的不僅是「期待」而已，因為臍帶在出生的那一剎那終將被剪斷，但是，連結我們之間的那條隱形的臍帶將提供給你源源不絕的養分與愛。

小梅媽媽

三人小虎行。

親愛的小虎：

親愛的小虎，現在是四月底的台灣，你在媽媽的肚子裡，已經能聽到外面的聲響，但應該還感覺不到溫度的變化。今年的春天，台灣氣候變換非常迅速，往往一天之內溫差十度以上，一週之中長短袖衣服交替，整個地球的生理時鐘都變幻詭異。但媽媽把你保護得非常好，你的世界現在只有奮力的成長，你所能聽到的只是咕嚕咕嚕的聲響，所能見到的只是黑暗，和偶爾可能綻放的微弱光亮。對於現在這些聲響和黑暗，你將來都不會有記憶了。這些印象將在你的搖籃中逐漸消退、剝落，最後成為潛意識的一部份，甚至再也不會浮起。就像是我過去三十幾年，從來對這些也沒有任何印象。但在每天陪你長大的過程中，我們彷彿又出生了一遍。而接下來我們還會再經歷一段童年，再經過一段青春期，再走過一次人生成長的苦痛與學習。那時，世界將為你展開，我們也會被推入你所能見的視域的背景，成為風景的一部份。

但我多麼希望你能瞭解，在媽媽的肚子裡，應該是人生最幸福的時光了。外頭的人類世界，正在迅速地轉換著，比地球氣候的變化，還要更加劇烈、喜怒無常。幾天前，我和媽媽在討論，將來或許你已經不用背書包上學了，那曾經是幾個世紀以來多少人類小時候的共同夢想。但那卻不意味著你們將不再需要學習，相反的，知識已經龐大到無法被任何最聰明的腦袋所容納了。我希望你能多讀書，讀各種各樣的書，在讀書之中，你將學會謙遜的面對世界。因為有太多未知，你才不會滿足於自己所知。就像我們現在每天看的《海賊王》，我們從這個漫畫理解了自由、國家、階級、性別意識，明白了追逐夢想的勇氣、想像力的無限可能，和人類所以一切的暴力與不平等。我希望有天你也能夠明白這些道理。

但這並非要求你就必須和我們一樣。這些日子，我們總在討論你會長得比較像媽媽，還是比較像爸爸。其實我總私心的希望，你應該要像你自己。因為你終究是自己，而不是別人。這世界上每一個人都自有其尊嚴和價值，並且不能被取代。你將來學習走路，小小的雙腳搖搖晃晃所踏上的土地，每一平方公分都是你所自有的，沒有人可以奪取，沒有人可以代你而立。而我們只能拉著你的小手，引導你最初的步履，但最終還是要讓你自己繼續前行。生命的延續就是這個樣子，時代和人類不斷的更替前進，大概也就是這個樣子。我希望你能成為你自己，而不是別人，我希望你能夠為了你自己的夢想而活，不是為了某些龐大、虛假、倒置的意識形態，也不是那些既已衰頹的、拉長的、模糊的時代陰影。

小虎玩偶

親愛的小虎，我希望你健康、平安、快樂的長大，是為了你自己，不是為了我們。是為了你所屬於的世界，不是任何神祇。是為了你所夢想的、更為美好的將來，而不是那些已經消散的過去的烏托邦。我希望你只擁有你所需要擁有的，並盡己所能的給予別人幫助。我希望你能明白生命存在的價值，並謙遜地對待每一個生命。我希望你能理解知識的偉大浩瀚，勇敢地追逐你所相信的，最後再回過來省視自己。當你老時，滿鬢智慧繁星，我希望你能從容無慮，此生無愧於心。

親愛的小虎，我們都熱切地期盼你的降臨。這世界，愛與苦難約莫等量，任誰都無法選擇，也不能逃避。我希望你能夠愛自己，愛你的家人，愛你的朋友，愛你所生長的島嶼，愛這個世界，並對這世間一切苦難，常常保持同情與憐憫。

而且請你記得，我們也會永遠愛你。

小明爸爸
2010/4/25 在清水

◎個人簡介：

小明爸爸，頭髮微禿，肚子特凸，沒事喜歡躲在廁所讀閒書！
小梅媽媽，清湯掛麵，大腹便便，沒事喜歡對著大餐拍照片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