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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年四月,為了編輯鄭南榕逝世二十週年的紀念特刊,我們在鄭南榕基金會進行了為期三天的瘋狂校稿。「校稿大隊」(胡慧玲小姐發明的稱呼)成員從大學生,到以前時代雜誌的記者、工讀生,各路人馬聚集在基金會小小的會議室為著同一件事忙碌。
我被胡小姐任命為「校稿大隊隊長」,從天而降的「權勢」,讓我忽然間好像多了幾兩重,可以吼吼來幫忙的同學以紓解壓力(在此鄭重地道歉,我錯了),但除此之外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福利。不過這個龍蛇雜處的校稿大隊中,倒是真的藏著幾個屬於那個「時代」的人。就像是看見傳說中的人物走到現實生活中一樣,我們這群嫩學生,總是假裝做事,一邊其實偷偷觀察他們的言行舉止。更有趣的是,偷聽他們談論以前的故事,認識他們認識的鄭南榕。
會談論鄭南榕的有兩種人,一種人認識他,一種人不認識。而大部分喜歡談論鄭南榕的,多半屬於後者。
認識鄭南榕的人通常不喜歡談他,或者說,不喜歡對我們這些「外人」談他。

(圖片來源:鄭南榕基金會 http://www.nylon.org.tw/)
Michael一次微醺時曾說,你們叫我談Nylon,叫我談林宅血案、陳文成,是要我談什麼?講再多你們也不懂....。然後,喃喃自語地陷入他的感傷之中。
「你們懂什麼?」我想,他們心裡總是這麼嘀咕吧。一方面欣慰年輕人願意傾聽,一方面卻又消極地沉陷於他們悲傷且孤獨的懷念中。
因此,若有人願意自動地談論鄭南榕,我總當作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。
或許是因為二十週年逼近,加上雜誌社被迫重新開工。編輯台架設起來了,老員工回來校稿,才開始自然而然的聊起老闆的總總。
有時總會忘記,這麼斷斷續續相處半年的邱阿姨,曾在「那個日子」,從鄭南榕手中接過了鄭竹梅。
有一天穿著一雙破鞋去基金會工作,沒多久。邱阿姨看到之後,輕描淡寫地說:「那天啊,我們被押去地下室,我在樓梯間掉了一隻皮鞋,我要撿,他們不准。後來在地下室,冷得半死。我跟他們要一雙拖鞋,講了一整天,也沒給。」
一次不知道誰拿了老照片過來,幾個OB、OG嘰嘰喳喳的討論著。只聽見邱阿姨感嘆地說,唉呀,這是阿樺啊,阿樺啊,唉呦,阿樺那天啊,怎麼搞的、怎麼搞的....唉呀、唉呀、唉呀......。
林美娜阿姨很欣賞我的大象文,不過她說,鄭南榕是「歹看面」啊,你們用大象,就已經把他美化了。
她說鄭南榕「歹看面」,反被胡阿姨調侃:「妳說他『歹看面』,可是他看到妳的時候都笑嘻嘻的,直說『美娜,妳來啦?美娜妳來啦?』」
林阿姨說,驀然回首,驚覺自己初識Nylon時,不過是竹梅現在的年紀。
一天校稿下來,覺得邱董事長和姚老師的文章最為精彩,然而蔡易達(先生?叔叔?大哥?他是雜誌社的日文翻譯)的文章最為動人。
這也是我第一次看懷念詹益樺的文章。
他說519鄭南榕出殯當天,Asaburu(詹益樺)一早按了他家門鈴,開門時Asaburu卻早已走遠。他說,Asaburu就是喜歡安靜地不告而別,可是那天,誰也沒想到......。
我總覺得,看鄭南榕紀錄片的眼淚,大多是為自己流的。可是看「這些人」的文章,如果紅了眼眶,如果哭泣落淚,那只不過是一種,因為同理心的感傷作祟罷了。
我們所愛的人,到底,去了哪裡呢?
延伸閱讀:象鼻子日記、鄭南榕基金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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