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1879年的廢藩置縣之後，沖繩在經歷了約66年的舊日本帝國統治以及同化教育之後，迎接了近代歷史上最大的轉捩點。

沖繩戰

第二次世界大戰時，以美軍為主的太平洋戰線盟軍原本預定先將台灣拿下，以台灣為跳板進攻中國大陸以及沖繩接近日本本土。但由於菲律賓的雷伊泰島及呂宋島攻佔計畫提前，盟軍認為將呂宋島佔領後，在台灣的日軍補給及海上運輸路線將被切斷而喪失作戰能力。決定將台灣進攻計畫廢棄轉而直接進攻沖繩。

1945年3月26日，美軍開始攻擊沖繩，史稱「沖繩島戰役」。此戰役的「組織性戰爭」在同年6月23日沖繩第32軍的司令官牛島滿中將切腹自殺後結束，但是由於日軍通訊系統已完全無法作用，被打散在沖繩各地的零星日軍卻持續作戰到「玉音放送」之後，直到9月7日才簽署正式投降文書。

沖繩戰美軍進擊範圍及時間圖。圖片取材自網路。

沖繩島戰役是在日本本土發生的最慘烈地上戰役。美軍在登陸前，為了事先打擊日軍軍力，對沖繩本島進行了大規模砲轟。艦砲射擊60萬發、大砲射擊200萬發，將沖繩中南部的地形幾乎完全改變，稱為「鐵之暴風」（the Typhoon of Steel）。讀者們現在到沖繩去觀光的話，應該可以很明顯感覺到沖繩本島中南部很少有大樹。由於戰役前日軍的戰況掌握錯誤、加上日本大本營有意將沖繩犧牲「玉碎」以爭取內地地上戰役的準備時間，許多居民甚至來不及被疏散就捲入戰爭，帶給當地居民到現在也抹不去的痛苦回憶。日方統計的日方死亡總人數約有20～24萬人，其中一般民眾就至少有9萬4千人。以史上最大登陸戰爭「諾曼地戰役」來說，盟軍與德軍雙方的總傷亡人數加起來也沒有超過3萬人。沖繩戰的慘烈程度可見一斑。

這樣的戰爭，如果在台灣發生的話，造成的傷亡人數想必會更多。

注意：影片內含有可能令人不快的殘酷戰爭畫面，點擊前請做好心理準備。

戰爭的傷痛

安里要江，戰爭時帶著兩個孩子跟丈夫從沖繩本島中部先往北逃，後又往南部避難，最後在南部的鐘乳洞裡失去了所有的家族。現在她為了向世人傳達戰爭的可怕，積極向學生以及見學者親口述說自己的體驗。然而，每一次的回想對她來說都是莫大的痛苦。她在戰爭中三個月的逃難經歷，被改編成電影「GAMA-月桃の花」。

對日軍來說，這場戰爭從一開始就幾乎是絕望的。雖然大本營不斷假報戰勝消息，即將輸掉戰爭的氣氛已經在日本國內蔓延開來。但是日本軍隊沒有退後的空間。對美軍來說，雖然軍力以及軍需物資都遠在日本沖繩駐軍之上，但是他們在沖繩經驗到的神風特攻隊、日軍用盡所有辦法及物資的頑強抵抗，也讓許多美軍士兵陷入精神恐慌狀態。他們無法理解應該已經沒有作戰能力的一支軍隊，為甚麼可以光憑著精神的支撐不斷反擊，然後在最後一刻高呼祖國萬歲毫不猶豫的自殘。

久場千惠，戰爭時正值十七歲，被編入第62師團野戰醫院擔任護士，照片後方的洞穴正是當時野戰醫院的遺址。許多正值荳蔻年華的女學生當時都被派去擔任護士。但是大部分人都只接受過簡單的醫護訓練就被派往現場。久場千惠說她們突然被派進戰爭醫院，「每天都把切下來的手腳搬到洞外，讓砲火來清掃它們」。戰爭結束後有57年，她不願意也不想向人述說這段經驗。

而沖繩的一般民眾，則是被夾在兩方中間，受到更大的煎熬。

當時日本教育民眾，美軍都是萬惡不赦的壞蛋，一旦被俘虜後男人會被凌虐、女人則會被強暴後殺死。日本軍人更視被俘虜為最大恥辱。許多民眾被發給兩顆手榴彈，並且被教導「一個給敵人，另一個留給自己」。

戰爭中後期，民眾與軍人混雜一起在鐘乳洞（沖繩本島中南部多為珊瑚礁所形成的石灰岩地形，自然的鐘乳洞並不稀奇）裡避難。有嬰孩因為肚子餓不斷哭泣，被軍人以會被美軍發現的理由命令母親殺死自己的嬰孩；有人忍不住想要趁著砲擊的間歇出洞去找水找食物，卻被軍人認為是想出去投降通報而被禁止甚至殺害；撐到最後美軍接近了，一方面因為日本教育的關係不敢出去投降，一方面洞穴裡軍人民眾都認為最後一刻已到來，開始「玉碎」的動作，有人自殘、有人拜託旁人下手、有人殺死自己的兒女後自殺、有人圍在一起引爆手榴彈。若世上真有地獄，倖存者回憶說，這鐘乳洞裡一定就是地獄。

小嶺正雄，居住在沖繩本島西方慶良間群島的渡嘉敷島上。戰爭時正值15歲，被防衛隊員給予兩顆手榴彈。當美軍逼近時，周圍的人們開始互相殘殺或自殺。小嶺正雄也將兩顆手榴彈的安全栓拔掉，兩顆手榴彈都沒有爆炸，睜開眼時卻看到了地獄的景象。回過神來後只想逃離現場，四個半月後才向美軍投降。他回想道，「其實自己並不想死，也根本不想殺死自己的家人，但是周圍的氣氛跟被教導的思想，都讓我沒有辦法做自己。」當天血染紅了當地小溪的景象，到現在仍然無法忘記。現在，他最得意的是他心愛的孫子。

因為手榴彈沒有爆炸或是到了最後仍然不敢自殺的倖存者，大部分在被美軍俘虜後都被給予水以及一些食物吃。他們說，對幾分鐘前天人交戰而自殺死亡的同伴，真是感到萬分的不值得。

在沖繩的超市裡，午餐肉罐頭總是佔了很大的空間。這是由於戰爭結束時，沖繩人民多從美軍得到食物來源，美軍的配給罐頭肉對經歷戰爭飢餓的沖繩人來說，簡直是天上美味，並就此根深蒂固到沖繩的餐桌上。可說是另一種「戰爭記憶」。

戰爭是多麼異樣的事情，在沖繩戰裡，人們應該要學到足夠的教訓。而沖繩，在戰爭結束後，迎接而來的是美國軍政府的統治。（待續）

◎作者簡介：

邱柏喬，台北出生，在東京留學攝影後，現居日本跟台灣中間的沖繩。目前的希望是促進台灣跟沖繩人民之間，除了觀光以外的互相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