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高雄場】掌聲之後:再看高雄野草莓
作者 / 楊娉育   
電視上一幕幕野草苺遊行的鏡頭,重複再重複。媒體總挑著自己想支持的論點,放大再放大。年輕,真好!我感嘆著歲月的流逝,把曾經青澀的懞懂、衝動、活力的年代帶入歷史。隔天朋友打趣地問:「有沒有想起從前的妳啊?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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試著回想過往那段當初認定精采的年代,卻怎麼也想不起來那些衝撞與上街遊行的畫面。一場學運之後,總會帶來掌聲與噓聲。那些噓聲學生多半不會直接遇著,所以年少不經事的我們總以為那些光環等於無限大的成就。只是結束之後,每個人所要面對的,還是最真實的自己。

掌聲過後,問題依舊在!

光環閃亮的那一剎那,心情是如此高亢!「這一群勇敢的學生」、「突破校園圍牆的一群菁英」、「少數具有反省思辨能力的年輕人」…,媒體這麼地評論著。突然,覺得自己真的很了不起,是那麼特殊;我們,少數的菁英呢!然而,掌聲之後回到校園,我發覺所有現實生活中存在的問題,從來沒有消失!某個夜晚,我冷靜自問,這場差點讓自己畢不了業的體制衝撞,到底有何意義?所有人格上的缺陷、能力不足的問題,全沒有因此而消失。

學運中,我們從來不檢討因能力、因分歧而沒能達成的事情到底有哪些。那彷彿是不能談的禁忌,因為要避免以後見面尷尬。所以下一次,問題依舊;唯一不一樣的是,手法純熟了。但是,因為愛護,民眾永遠只有鼓勵的掌聲。年輕青澀是我們最大的利器,卻也是敗筆。在那個時候,我們需要的是善意的真言,而不是永遠的掌聲。

人文的學運深度在哪裡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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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頭再看當年自己的論述。從現在操作民間組織的經驗來檢視,這樣的語彙一般人是看不懂的;但是當年我們都沉醉在那些深奧縹緲的語彙中,總覺得說得太淺顯現不出深度。這次,聽說也有這樣的問題,高雄不明顯,台北依舊如此。至於論述,這次最大的問題是沒太多論述;而高雄,真的挺少的。人文深度的欠缺這次在高雄著實清晰地顯露。也因此,文宣弱、訊息傳遞的說服力就大打折扣。高雄野草莓知道原來台北的訴求太過政治、也太狹隘,會圈限所能說服的年輕學子。但是,他們就是無暇、也無能力往上論述出屬於高雄的觀點。

因為帶著陳雲林的政治味,還有濃濃意識形態色彩,野草莓會被綠袍加身自是必然;無論當中野草莓如何貫徹自主性操作,試圖擺脫政治介入的質疑,那色彩就是如影隨形。我認為野草苺聲勢強主因切合時事、因為是學生、因為有民眾挺;至於對其他學生的影響力,事實上並不深、也不廣。

這次學運引發的創作似乎都僅限於活動的淺層,很可惜沒有往外延伸,也沒有讓觸角更深。例如,傀儡馬的遊街道具,除了罵馬英九外,就沒有往下延伸探討台灣人民被統治、愚民、操控之後,現在行為中諸多與土地脫鉤、欠缺自主性的傀儡身影。學生該反省的不是只限於個人,還有整個社會!然而,這個部份卻非欠缺人文深度的高雄學生所能想到的。

啟蒙與教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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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文的學運,從自我到社會,其反省思辯廣度與深度也決定學運影響的廣度與深度。當中所運用的語彙不是純學術的,而是需要轉化成社會能懂得語言;這再次考驗學生的人文素養、還有社會性。事實上這點連NGO都不一定做得到,學生就更甭談了。然而,台灣社會不會那麼要求學生的社會性;因此當學生能有社會性、加上具本土性格時,可就相當吃香了。其實,連民間團體也有這樣的現象;例如,在高雄當你會流利地用台語演講,還能將學術、觀念性的語彙轉化成一般能懂的字彙,那保證能獲得大家的歡喜。

回顧那段衝撞體制的歲月,對我而言,那是一次重要的啟蒙;它硬是啟動了那「重新思考生命本質」的按鈕;而能在往後的歲月幫助我重新自己、重新認識台灣。那時,學運也說啟蒙呢!但是我始終有疑問,到底啟誰的蒙?是社會民眾呢,還是我們自己?老實說,那樣年紀要帶動啟蒙,難啊!不容否認地我們是給了動力,但卻不是我們按下啟蒙按鈕。而那些按下啟蒙按鈕的觸角,卻連帶啟蒙了我們。我認為野草莓會帶出一股行動勇氣,讓不同觸角開始發酵對台灣人權的檢討與批判,重新思考台灣人權被戕害背後的原由。至於會激發出什麼火花,尚待觀察。

記得曾經向民眾解釋啟蒙二字。簡單的說就是打通腦袋的任督二脈,這樣的說明,夠白話吧!大家必須了解,一個被奴化的過程會讓尊嚴消失殆盡;但怎麼把人變成奴才?就是把你餵飽,告訴你不要亂想、不要亂說;然後執政者就會這麼教你:「安定是很重要的!所以不吵、不要鬧。」然後,慢慢地,人之所當個人的權利,就沒了。人權、尊嚴,變成個屁!接著行為開始扭曲,因為價值也扭曲了。朋友的情與義,於是轉變成欺騙與背叛。

我學會用不一樣的字彙來說演上述的人權的啟蒙教育。你或許覺得「不夠雅」、「不夠正式」,但是你不能否認,容易懂、也很有脈絡。我從老人家的用辭中學會的,台灣常民文化的精髓呢!而這段學習過程,我學會了享受傾聽,傾聽台灣土地最真實的聲音!

傾聽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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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向群眾,比待在校園裡所需面對的一定要多的多!然而,常民智慧的學習,就從傾聽開始。高雄的野草莓比他處學子明顯有這樣的認知,他們有人學會了傾聽,傾聽周圍阿公、阿嬤們的聲音。相較台北這是高雄野草莓最大的不同,該為他們喝采的!

然而,該傾聽什麼?傾聽的對象只有人嗎?不!那是不夠的,要學會傾聽「土地眾生的聲音」。深入土地的人文思維,才是台灣文化累積的動能。浮在上頭四處漂泊的,是失根的一群;唯有根著土地的文化,才會讓人不迷失!

(作者楊娉育為高雄市柴山會總幹事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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